盆景艺术的自然神貌

中国盆景艺术,历史悠久,自东汉雏形以来,经魏晋、唐、宋、元、明、清、民国,一路沉浮。以山、草、树、石构成景观,表达心志,抒发感情而成为传统艺术门类之一种。是盆栽与艺术审美在历史一定阶段的结合,同时也是中国人特有的审美情趣长期积淀的结果。

   
“盆景”是什么?对这一基本观念的阐述,目前出版的一些盆景专著都有所谈及,都下了一定的“定义”并作了注释和概括,具有代表性的观点有以下几种:盆景是以树石为素材,经过艺术处理和精心培养,在盆中集中地、典型地再现大自然神貌的艺术品。    
——《中国盆景艺术》    
盆景,是植物栽培技术和造型艺术的巧妙结合,它是用植物、山石等材料,经过艺术加工、种植或布置在盆中, 模仿大自然优美景色的陈设品。    
——《盆景》徐晓白等编著    
盆景,是中国园林艺术之一,它主要运用咫尺千里,缩龙成寸的艺术手法把小型花草树木、屋宇亭桥、山石池水等进行艺术加工后培养在花盆里,以优美的造型和深远的意境再现出大川名山及诗情画意的生活图景。    
——《美学辞典》王世德编    
以上三种对盆景的定义,大同小异,各有其妙处,当然层次也有所不同。但都认为盆景是自然山川的景色、神貌、生活图景的再现和模仿。就“ 再现” 和“ 模(摹)仿”而言,是不能解释盆景的艺术本质的。    
盆景,作为一门艺术,自其存在发端起,就不可能是对自然山川的一种再现和模仿,艺术中的物质景观是绝不能同客观外界的物质景观划机械等号的,当然,如果说在盆景中(无论是树桩或山石类盆景中)所造就的艺术景观与客观外界的大自然山川中的某些自然风貌,在某种程度上出现了观照与重合,反映了大自然的某些方面,那是正确的。但如果说,盆盎中的图景本身就是大自然的再现和模仿,并仅仅在“像不像”的基础上去看待盆景艺术,事实上就可能出现这样一种理解,即承认盆景这样的艺术形态是自然山川的重复和复制,而就艺术形态发展来看,模仿是没有出路的。盆景艺术,一旦成为大自然(第一客观存在)的复制,则盆景艺术本身就是一种多余的东西。    
盆景艺术不应当是原始资料记录式的照像术,从来就不是以再现和模仿(那怕是集中地、典型地再现和模仿)某种对象的外在真实而获得自身存在价值的,如果不把盆景中的组合景观(无论是山水还是树桩)看作是一种具有造型艺术性质的再生物的话,不把其中所载对象——所表现的某些场景和一种特殊的艺术语言看作只是一种艺术性的再造景观( 如盆中的山水),一种由外在事物引发并化合了盆景艺术家多种理念和艺术联想的一种虚构的存在话,那么,盆景应当是什么呢?是艺术么?盆景艺术家们应当去追求一种什么样的艺术境界呢? 难道仅仅是去追求“像”什么动物(如象型盆景),“像”什么山,或像什么峰吗(如有的人硬要逼真的搞出“象鼻山”,“神女峰”的样子来,结果反而“媚俗”)?如果是这样的话,盆景艺术家们面对着的将不是盆盎中的景观    
这一虚构的存在,而是外在于盆盎艺术景观的客观存在的真山真水了。    
当然,并不是说,再现和模仿某些大自然山川风貌就全然不是盆景艺术创作范畴内的一种方法,而是说,再现和模仿仅仅作为盆景创作方法中的一种,是有其存在价值的,但如果从本质上把盆景这门艺术看成是对客观存在的自然山水的再现和模仿(即使是典型的再现和模仿)那就无法解释盆景艺术中的诸多问题和观念,况且,即使是非常真实的盆景景观,也是一种艺术的真实,一种虚构的真实和熟悉的陌生, 所以, 盆景的艺术性质和艺术价值,并不在于在何等程度上是否真实地再现和模仿了什么样的自然景观,而在于盆景艺术家们是否在他们各自的作品中采用了艺术性的塑造。盆景,本身是一种艺术形态。    
我国著名盆景艺术家周瘦鹃也曾为盆景下过定义,并且谈了盆景和盆栽的区别。    
他认为:盆景,是以美术的方法,将山水胜景缩小于盆中,有楼台、亭阁、车马、小桥,有画意诗情,有一定比例。    
而盆栽,而是以美术方法,抑制盆栽树木,造型古雅,只配一二拳石,认为见盆栽老树直呼为“桩头”是不对的。    
所谓美术的方法,我们想一定就是指艺术加工和造型了。周老先生的定义实际上是在景大与景小这一点上比较确定的。有车马、楼台,有比例地进行组合造型,景观较大,是盆景;而即使用艺术加工手段,对盆钵中古树雅桩进行造型,配置石头,因景观容量小,就不能称为盆景而是盆栽。显然,周老先生的见解,受其年代和他特有的艺术视觉的决定,当然不能像我们现在盆景的分类那样,把盆景分为山水和树桩类,因此,他对盆景的定义也就成为盆景发展过程中,一定历史阶段的一种独特的见解,也是具有一定参考价值的。当然,盆景之所以为盆景,其根本并不在于景大或景小上。    
再如,还有人认为,盆景的界定应建立在是否有生命性这一点上,这无疑在某种角度上讲是正确的。但我们认为,“生命性”在植物型或配有植物的盆景中,是相当重要的,但问题在于目前出现了很多诸如枯木盆景、塑料盆景以及其他类型,这是不是用另一种物质材料制作成的盆景, 不上植物的, 具有“ 瘦、漏、透、秀”这样有名的定论的石玩,置之几案放在盆盎中的石供,又是不是盆景或是盆景中的一种特殊的分类,这些类别的作品不叫盆景又应叫什么?设想如果把它们列为盆景,那么盆景的范畴是否又要有所增加或改变,如果现在我们不称它们为盆景,将来它们又有可能被划为盆景,况且,石供、石玩之类古时置盆中放几案,本来就呼为“盆景”,对这些我们又怎样看?    
又比如,汪菊渊先生认为:盆景,是盆栽、园艺发展到一定阶段上,把盆栽和艺术结合起来的产物。从纵向的盆景艺术形成史来看,作为对树桩盆景发生、发展的定论,我们是基本同意的,当然,汪老的定义没有包括山水盆景、枯木盆景和石玩、石供等其它类别,也没有强调盆景既是盆栽艺术在一定阶段结合的产物,同时也更是中国文化心态、中国艺术、中国传统美学和中国人特有的审美情趣长期积淀的结果,况且中国的园林艺术实际上也是盆景艺术形成的一个重要过渡。但正如前面所说,这亦不失为对树桩盆景的性质和形成的一种相当精炼的见解了。    
盆景艺术,实际上是一种开放性艺术构成系统,由于其艺术意义上的开放性,因此,涉及诸多因子的艺术构成。盆景是以山、草、树、石为素材,高度结合栽植技术和审美情思,美的构成法则,在盆缽中集中表现大自然典型景观的艺术品。    
为什么要用小小盆盎中的山水来寄托我们的审美情思呢?这恐怕要追溯到我们民族最初的审美观、宇宙观、以及在历史长河中积淀而成的中华民族的文化心理结构。    
我国最早的神话传说就是《山海经》,我们古老民族的审美意识、宇宙意识不就是蕴含在那神话传说的山中、水中么?古老的黄河长江,古老的昆仑和不周山,不是构造了我们伟大民族的审美精神特质,寄托了我们滔滔的情感,无垠的意趣么?    
石涛说过:“山川使予代山川而言,山川脱胎于予,予脱胎于山川也……,山川与予神遇而迹化也。”这就是说,让人们把心中流动的情感和充满生机的自然山川融为一体,以主体心灵空间意识的流动总量同自然山川生命的流动总量相饱合,使我们神合于形,气和于心,把面对茫茫大千世界的浩大气魄和对生命的哲理性的领悟融寄于山中水中,让人们在大自然山川景物的观照和交融中获得情感的渲泄和升华,这是何等壮阔的宇宙精神!    
正是在中华民族这一审美性格的形成中,“脱胎于山川”的园林艺术随时而生了。当然园林艺术就其艺术性质而论,还带有某种可居、可游的功利因素。直到儒、释、道、骚合一而形成我们民族较为完整的文化心理结构时,直到我们的山水诗、山水画达到一个互相融合的高峰时,纯精神愉悦的盆景艺术脱胎园林,并按照它自身的性格特征产生和发展了,这就是为什么人们能够在唐章怀太子墓中的壁画上见到那最早的盆景遗迹。盆景的出现,说明我们民族的审美情趣进入了更高层次,这是民族文化心理结构的升华,这升华,使人们在小小的盆盎山水中,在有限的空间中,发现了一个充满空荡灵气的宇宙,找到了我们胸襟之所在,真是:“一花一天国,一沙一世界,君掌盛无边,刹那含永劫。”盆景,用自己的“语言”,缩无限于有限之中, 喻尽情感,象征着永恒。盆景的境界,当是主观的人生情趣和大自然的交融与渗透,是一种艺术意境的创造和发挥,是通过现实的具形景物的摆布使其传达自己内心活跃的情感。宗白华先生说:“山川大地是宇宙诗心的表现,    
画家诗人的心灵的活跃,本身就是宇宙的创造,它的卷舒取舍,好似太虚片云,寒塘燕迹,空灵而自然。”情感和诗心是蕴藏在我们生命内部,并使生命活跃的东西,是心灵的辐射,当人们把滔滔的情感寄寓于具形景物中时,则能赋于景物以气韵,而这气韵与盆中山水合为一体时,则进入一种至高境界,即是说,小小的盆中山水和我们内心的情感合二为一时,当气韵的流动贯注于盆中的物质载体时,如宇宙一般浩渺的空间感产生了。    
所谓山水盆景,是因为它在创作中除了参考真山实水外,还参照中国山水画,在构图布局上常借鉴中国山水画论来佐证山水盆景的创作与研究。山水盆景是技术与艺术的揉合,是现实与浪漫的结合。它以石为主题,代表性的做法是采用同一品种(纹理色彩相同)的山石,经过精心构思、巧妙施艺,将大自然中的明山秀水或奇石怪岩浓缩到咫尺水盘之内,石上植小树或铺于苔草,点缀上亭、台、阁、宇,盆下衬于红木几座,成为一幅立体的真实山水画。    
我国地大物博,风景秀丽。由于地壳的运动和各种自然因素的影响,使我国南北山水风景各具特色,南方山水温润而秀雅,北方山水奇杰而雄厚,因此,制作山水盆景时要了解山水的由来、变化规律、结构特点等因素,才能在创作加工中师法自然,合乎逻辑,才能根据地质资料寻觅到理想的山石材料。    
山水盆景可以丰富人们的精神生活,有了它的点缀、装饰,生活环境更会增添情趣,增加色彩。一组秀丽的山石置于碧清的水中会给人带来凉意,在喧闹中有宁静之感,特别亲自挽袖一试,作上几盆,细细品赏,更有安神养性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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